翠蛾本想跪爬到陡坡上再放下五魁，然后给他了草帽拄了大锄，走到河中央躲那该死的疟鬼。

而最让她后悔的是买了那些好茶叶。没那虚汗，他咋会让风着？咋会迷失心？咋像个僵尸样样地到河里躲疟鬼？

今日，翠蛾背了死沉死沉的五魁，手里提着丈把长的大锄，嘴上还叼着那破了沿的草帽。

“夫，你搂脖…别颠下去，俺一路小跑着，眨就到哩，行不---”翠蛾把左手的草帽叼在嘴里，反手抓着他的，一路小跑。从草场胡同的翠蛾家到护城河，平时也走半顿饭的功夫。

翠蛾心里一阵狂喜，忽地又嚷叫：“夫，拿着草帽，要不人家不跟你换哩---”五魁走回翠蛾边，拣起那草帽在上，朝她神秘一笑，僵尸样样地上了陡坡，一步一顺着河堤蹭下去。

“娘哎，敢情今儿是末日哩---”翠蛾脱哀嚎声，被前的景致险些吓死过去。方才来的辰景，翠蛾只顾低背着五魁趔趔趄趄狂奔，本没留意天气，等到趴在的河堤上西望，腔里那颗心活像被一剧烈的声响砸瘪，疼得撑不开呼。

五魁是她心里拽都拽不走的人，她情愿拿命让他喜。可她想来想去，却总是觉得一步步把他毁了。

“夫，这是大锄，哪是招魂幡哩？”“俺要招魂幡，放俺下去---”“你别生气，俺这就去用大锄换哩！”“快快，晚喽那俩鬼就回家咧回家咧---”

翠蛾从未见过这么怪异而恐怖的景致。河面上，那个着怒火的夕半蹲半泡在赤红赤红的里，活像一只趴在河床架上张吐血不止的独怪兽。

正是这一分一毫的希望，竟使她忘了双酸得快要跌倒下去，忘了腰直刷刷将要断裂的剧痛。

五魁倒在地上，全依然抖颤，血红的睛空无。翠蛾看着她用和命喜的五魁，此时活死人样样地成一团，不由绝望地哭了。

哪知，双膝跪下的辰景，五魁一下从她上栽下来，而她像散了骨架样样的再也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翠蛾看着他茬茬的背影，想着这位在戏台上用神采迷倒多少大闺女、小媳妇的秧歌名角，不由得哭了个昏天黑地。

翠蛾脸上分不清汗和泪，它们掉在地上砸下的坑，又被翠蛾的脚踩平，一步步趔趄着来到河堤前的陡坡。

“夫，俺…动弹不咧，你要争气哩！上草帽拿着大锄到河里去吧，疟鬼…怕哩！呜…”“俺…俺不要大锄，俺要招魂幡哩，俺要金钱的招魂幡哩！”

事到如今，她后悔跟他说了扒坟的事。不活埋那十三个当兵的，至少不会那么快让李锅沿抓起来，更不会耽误治病。

“夫，去吧，到里呆会儿，疟鬼…见就跑哩！呜…”“他有金钱的招魂幡不？”“好夫，听话哩！要幡还不容易，拿…大锄到河里换哩！去吧---”五魁听了她的话，似乎愣怔一下，摇摇晃晃起，拿了大锄真的往陡坡上走去。

天呐，刚才光顾他走，万一在河里站立不住淹死咋办哩？她心里嚎了一声亲娘，上不知哪儿又窜气力，跪爬着摸上陡坡。

星样样地向南疾窜而去。翠蛾费力地向前走着，后背上的五魁突然开说话：“招魂幡咋是黑的哩？谁跟俺换咧？”

只是粘稠得快要凝固，它暗涌着腥气的血，不愿意轻易走动，怕变成随风卷上天际的气气。

整片整片的西天跟大灶膛一样样，烧得连炉渣都不剩，闪着不见底的光芒。被风抄起来的柳丝让它燎着了，河坡上一片片重脚轻的狗尾草让它熏糊了，河倒是翻着狼纹向东去。

这是咋咧？咋一好心他就倒霉哩？难两个人的命前错后拧着？如果真是这个样样，躲疟鬼这件事哩？还要害他一回？翠蛾心里一惊，猛然抬，见他没了影，腔里的心又揪扯起来。

翠蛾跑不起来，没颠五十步，双没了力气。在她的念想里，每往前走一步，五魁的命便多一分希望。

翠蛾的发在脸上打了绺，摔到地上的辰景，浮土便拌了汗、泪在脸上和成一摊稀泥。她想扶起五魁，不听使唤。

即便是一路小跑，总有歇脚、气、疲力竭的辰景，没有三四顿饭的功夫，别想看见河堤。

最令翠蛾魂魄飞散的还是离她五十步远的那个门楼。那是五魁的家。门前那片地上，一只招魂幡飘飘忽忽地飞舞着，通被映得好看极了，闪着祥云样样神秘的光辉。

五魁趴在翠蛾背上不再促，闭了睛颤抖着，随她一颠一颠地向南而去。过了槐树林，终于看见河堤上的柳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