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就意味着剥夺，剥夺地位、权利和一切。对中国领袖来说，军队甚至比生命更加困难。这无疑是场更大的危机，是几个月前那场“怒江危机”的继续。

急电来自大洋彼岸。发报人是国总统罗斯福。

陈布雷听蒋介石演讲从来如此。他真心崇拜委员长，崇拜委员长的权利、手腕和意志。他认为蒋介石是一位伟人，一位天生的领袖，但决不是完人。在中国，恐怕没有人比秘书长陈布雷更接近和了解蒋介石的为人、品格和心计了。蒋介石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背信弃义的伪君，玩权术的谋家，残酷无情的暴君。但是这一切并不妨碍他同样是个伟人。伟人是对国家、民族、政党、战争而不是针对个人的德品质而言的。陈布雷清醒地崇拜着委员长，一如他对三民主义的信仰那样定不移。

今天，委员长要偕夫人一席重庆各界“纪念七·七抗战七周年大会”并发表重要讲话。

委员长上军帽，佩上短剑。委员长用手正了正帽檐，又将短剑来小心拭了拭，然后回刀鞘里。这是一柄的日本短剑，剑柄嵌有黄金徽章，表明它是来自日本皇室的礼。委员长有佩剑的习惯，佩剑与佩枪不同，佩剑更能表现东方武士韧不的气概。我们不妨把这个人习惯看作委员长早年在日本士官学校留学的直接后果。

“是，先生。您的演讲已经安排现场向全国转播。”陈布雷毕恭毕敬地回答。

一个侍从在门外报告：“夫人请先生一上车。”

“难国人可以这样为所为么？”蒋介石气咻咻地说。

“大会主席要我来讲几句话。今天这样的会，我是一定要讲几句的。有人替我写好一份讲稿，但是我不要念。（讲稿成一团，扔掉）我要讲一讲自己的话。（鼓掌）”

十，纪念大会在江北国会礼堂举行。

“畏垒有何见？”蒋介石果然转过来。在众多政客幕僚中，他尤其倚重前这位足智多谋的秘书长。

在一片烈掌声中，委员长登上主席台。领袖一如幅挂像上那样伟岸、威严，脸上表情矜持而毅。他在麦克风前站定，慢慢摘下军帽，那颗令人生畏的光来。

“一个了不起的演员。”陈布雷在心里暗暗赞叹。他站在台下，站得笔直，直到觉左酸胀发麻，才动了动心，把重心挪到右上。

陈布雷对委员长发怒早有准备。他事先看过电报，知国总统给委员长了一难题。罗斯福以尽快打败日本和合太平洋战场为理由，要求蒋介石把中国战区的指挥权全给史迪威。

“我以为这正是洋人短见之。我中华民族源远长，岂能受制于区区史迪威？”陈布雷对蒋介石的脾气了如指掌，他知蒋介石城府极，绝非情用事之人，所以就不失时机地用话暗示他。

蒋介石的脸很快平静下来。

陈布雷匆匆走门来。他示意侍从退下，然后把一份急电递给委员长。

史载：“陈布雷，浙江慈溪人，一九一一年毕业于浙江等学校。曾任记者，译述员，《商报》编辑主任等。一九二七年由蒋介石介绍加国民党，历任中央党书记长，中宣副长，中央政治会议副秘书长，总统侍从室第二主任等职，长期为蒋介石草拟文件。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在南京总统府自杀。”

唯有陈布雷明白蒋介石在演戏。

蒋介石的声音亢、尖利，声调里充满昂扬的战斗激情，仿佛在向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宣战。

陈布雷急忙趋前一步，不慌不忙吐八个字：“以退为，刚柔兼济。”

“今天是华北事变纪念日，是国难日，我的心情同你们一样沉重。我提议，首先让我们为在七年抗战中死难的烈士和同胞们默哀。（全起立，默哀半分钟）

陈布雷低声劝：“先生千万不要动怒。国人虽然利令智昏，但是南方战场未见胜负，怒江和密支那战事正烈，还望先生审时度势，不要上了国人的当。”

委员长正在滔滔不绝地历数近百年来世界列凌辱中国和加给中国人民的无数苦难。这些仇恨如同古老的地火埋在地下，一经拨立刻就在听众心中发

蒋介石在屋里踱了几个来回，猛地站住，说：“畏垒哪，我今天不用你那个讲稿了。我要另外讲一讲抗战的意义。我看现在国民党里的孙立人不止一个，很多，我要给他们敲一敲警钟。”

“各界朋友，同志们，同胞们：

这是《孙兵法》十六字诀中最著名的两句。非，退非退，退皆有定势；刚易折，柔易弯，刚柔兼济始成天意。

蒋介石阅过电报，脸骤变。他忽然把电报撕得粉碎，怒不可遏地嚷：“真是岂有此理！娘希匹！要是把军队都给他，我就不如跟日本人讲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