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下坐满着大学生，黑压压的一千多人。临放暑假最后一天，学生会组织的活动，请几位改革家来大学作报告。他从古陵刚回北京，就接到了这个邀请，现在，他如期来了。

台下一片烈掌声。

他的报告作完了，烈掌声，然后是“答听众问”大学生们纷纷递条。一个学生会在主席台边俯收着下面送上来的条，先到坐在主席台上的校党委副书记手里，他一张张看过，过滤掉一些，把适宜的再给李向南。

你到有压力吗，大吗？他念条。

小莉站住了，吃惊地看着李向南，你也有受刺激的时候？她觉得有趣：“你这么恼火什么？你这么恼火恰恰说明我说对了，饶小男击中了你的要害。”

——岳飞：《满江红》

“别捍卫自己的自尊心了，你好好想想，应该承认他有真理。”

她第一次看见他骂人，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失态。他两冒火，腮帮搐着，过了一会儿，垂下，牙咬住了，那爆发的冲动一般落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对，不该发脾气。”

——搞改革，压力总会有的。我喜有压力，越大越好。他答。掌声。

都给我吧，不要筛选了，我不回避任何问题。他伸手，对坐在旁边的副书记笑着说。

“向南，我认为小男说得对，尖锐的。”小莉揪着路边的柳枝，边走边说。

——（回答要慎重）你们可能会听说一些有关的传闻。我能回答的是：如

现在这些条是那些问题的继续。

她走过来双手搭在他肩上，近近地看着他。街上有车，有人，有注意他们的目光，她不了，踮起脚在他脸上吻了一下：“我喜你这样。”

——我对我的评价是这样的：我的今天比我的昨天成熟，我的明天将比我的今天成熟。我很欣赏这个自我评价。他微笑着，台下大学生们也笑了。

她里笑意：“向南，你比我成熟，但我觉得，你还不会一个真正的人。我现在越来越觉着，你离了我就不行。”她得意地笑了。

。但他却只是仁厚地笑笑，看着饶小男左右坐的几位年轻人：你们对饶小男的观有何评价啊？他希望发现他们之间的矛盾，自自然然引导谈话发展。他们却表示：我们同意小男的看法。

你对自己评价如何，很吗？

小莉又说了一堆，不断引用饶小男的话来批李向南。李向南脸变得黑里透青，终于克制不住了：“别老说你的饶小男了，我不想听。”

听说你现在被整了，上面已有批示，是这样吗？你怎样看这遭遇？

小莉也跟着来了。台下第二排，中间靠右甬的座位上，穿红连衣裙，睛闪闪发亮。她在这群大学生中仍显得鲜艳夺目，这给了他以很生动的刺激。这位姑娘在自己心中的位置越来越重了。

“可笑，”李向南嘲讽地一笑“因为要拯救我而对我兴趣？”

校领导对他今天如期到来有些意外，尴尬。他心中自然明白。大学生却把他当成英雄，一到校就被他们簇拥着，里三层外三层。无数的手拿着笔记本请他签名，无数张嘴争抢着提问。我们看了报你的文章了，你认为“新星”这个称呼好吗？我们想去古陵考察迎吗？《参考消息》上刊登的答加拿大记者问是全文吗？你还有什么观？…

怒发冲冠，凭栏，潇潇雨歇。抬望，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笑谈渴饮匈血。待从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哼，我怀疑‘文化革命’时，他们都在挥小红书呢。”李向南嘲讽地笑笑。

他抬很快地打量了她一下。

李向南沉默了。他承认饶小男的话中有真理，因为承认，心中备受煎熬，难自己并非思想最刻者？小莉的话更使他受刺激，后悔当时没有辩驳饶小男一番。

副书记尴尬地笑笑，把一堆条都给了他。

“你吧，”李向南一挥手“我不需要你来教训我。”

自己是怎么了？一上初中突然变得心猿意。好学生也不好学生了，班也不像班了，到的调折腾，如无缰的野，在球场上，在放学的路上，在校园里，都成了嗥嗥跑的男生首领。下了课与男同学在教室里追逐，桌椅乒乓响，尘土满屋扬，吓得女生们抱躲闪，尖声喊叫。他勇猛，他野，他像猎犬一样在桌椅巷中追捕着猎。有时像撑双杠一样跃过桌椅；有时兴起，脆就腾腾地踏着女生的椅过去。听见她们尖声嗔骂：你们吗呀，踩人家椅。他不，仍从椅上踏过，他朦朦胧胧的意识中：这就是男汉的风格，女生心里喜这鲁的男汉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