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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2/3)

“改得改不得?”

轺车队堪堪停在车场边,已经下的几个锦绣人从车上抬下了一红绫缠绕的大铜箱。其余锦绣人,却簇拥着一个散发无冠的白发老者来到了大白墙下。

不消半个时辰,南门东城墙下人如山海。护城河两岸的大树上,挂满了顽的少年。车场停留的车,被纷纭人众全挤了去。识字的士们纷纷站上了石礅,站上了土丘,声念诵着白布墙上的文章。人群中时不时一片哄然惊叹,一片哗然议论,直比秦国当年的天大市还闹了许多。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夫工匠,此时则分外地轻松舒畅,遇见寻常难谋一面的老熟人,便哈哈大笑着一嗓撂过去:“老哥哥能事!快去改,一个字够你走遍天下!”对面老熟人也笑呵呵一句撂过来:“该你老兄弟改!一个字,够你老鳏夫娶一百个老妻!”呼喝连连,阵阵哄然大笑不断隆隆开在漫无边际的人海。那些读过书识得字者,则无论学问浅,都被邻里熟人撺掇得心下忐忑,各个红着脸盯着白布黑字的大墙,费力地端详着揣着,希图一个两个自家解得清楚的字,好来几句说。老秦人事功,你甚得像甚,平日读书被人敬作士却给不上劲,就像整日练武却从不打仗一样会被人看扁看矮的;改得改不得,不必当真,但有个说,至少在人前不枉了布衣士的名

“改不得——!”

边第一幅白布上,钉着四个斗大的铜字——吕氏秋。铜字下立着一方本大木板,板上红字大书:吕氏秋求天下斧正,改一字者赏千金!一幅幅大白布向西顺次排开,上面写满了工整清晰的拳大字。茫茫白墙下,每隔三丈余摆有一张特大书案,案上整齐排列着大砚、大笔、大羊纸。每张大案前站定两名衣饰华贵的士,不断声地宣示着:“我等乃文信侯门客,专一督察正误之功!大著求错,如商君徙木立信。无论何人,但能改得一字,立赏千金!”

布衣士无可奈何地一个鬼脸,又指着大墙:“再听!这是《顺民篇》,云:先王先顺民心,故功名成。夫以德得民心,以立大功名者,上世多有之矣!失民心而立功名者,未曾有之也。得民心,必有。万乘之国,百之邑,民无有不悦。取民之所悦,而民取矣!民之所悦,岂非终哉!此取民之要也。”

论!好!”人群中一片掌声喊声。

“一字不改——!”万众吼声辣辣再度爆发。

“彩——!”人群哄然喝了一声。

“诸位,在下念它几篇,改它一字,平分赏金如何?”

熙熙攘攘之际,一队人护卫着一辆华贵的轺车驶到了。

书案旁门客一声长喝:“群众让群众,战国话语,《吕氏秋·不二》:‘听群众之议治国,国危无日矣!’,纲成君到——”

布衣士下石礅,回对着白布大墙肃然一躬,诵一句:“大哉!文信侯得天下之心也!”一脸钦敬又神采飞扬地淹没到人群中去了,似乎比当真领了赏金还来得舒坦。

布衣士一回,指着白墙大布锐声念了起来:“这是《贵公篇》,云:昔先圣王之治天下也,必先公,公则天下平矣!…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之和,不长一类。甘时雨,不私一。万民之主,不阿一人。”

“不要——!”山呼海啸般的声狼淹没了整个大咸

“不要赏金么?”

突然,一个布衣整洁的识字者上了一个石礅,人海顿时肃静了。

“改得改不得?”

布衣士摇摇,又回:“再听,这是《兵篇》,云:古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兵之所自来者久矣,与始有民俱。凡兵也者,威也。威也者,力也。民之有威力,也。者所受于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武者不能革,工者不能移。…天下争斗,自来者久矣!不可禁,不可止,故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矣!…义兵之为天下良药也,亦大矣!兵诚义,以诛暴君而振苦民,民悦之也。”

人群哗地闪开了。大红锦衣须发雪白的蔡泽,大步摇到了一方大石前,推开前来扶持的门客,一步蹬上石礅。人群情知有事,渐渐平息下来。蔡泽的公鸭嗓呷呷回起来:“诸位,老夫业已辞官,将行未行之际,受文信侯之托,前来督察征询一字师。《吕氏秋》者,文信侯为天下所立治国纲纪也。今日公诸于咸市门,为的是广告天下,万民斟酌!天下学问士,但有目光如炬者尽可正误。正得

“义兵万岁!”

“万岁!”

如此旷世奇观,般聚拢的人群亢奋了。

“改得改不得?”

“改不得——!”万众一吼,震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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