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退着就退了去。

玉树白日睡了一觉，夜里反而走了困。

已经五年了，东海的石像落满了灰尘，朝野的清言官也忘记了那个名讳，就连曾经日夜为他祈福的沿海百姓，恐怕也已经将他的安魂牌位撤下，换上了自家的父母亲人。

和这些年的千百次一样，她定定的站在那里，就那么静静的凝望着。

天渐渐暗下来，燕洵转过，很自然的对纳兰一笑，为她夹了一片青笋，说：“多吃笋，对好。”

玉树在他的床边坐下，夜里的风那么静，墙角的安神香盘旋直上，一圈一圈，像是乡下的袅袅炊烟。玉树伸手想去摸摸儿的脸，却又怕上带了外面的凉气，只是在他的额虚虚比划了一下，就漾开嘴角，微微的笑了起来。

可是刚冒这样的念，她就已经羞红了脸了。

他说他有急军情，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她就信了。

所有人都渐渐忘记了那个人，忘记了他的功绩，忘记了他的付，忘记了他的音容笑貌，更忘记了他曾经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付了怎样昂的代价。

可是她的才实在不好，据理力争了几次，都说不过们。渐渐的，她连娘家都回的少了。

他说他有政务要忙，不容他人打扰，她就信了。

寝殿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咳嗽声，随侍在外殿的文媛抓起一把苏和香放在香炉里，眉心轻轻的皱着。

她知，她有这世上最好的夫婿，他正直、善良、才华横溢，他的画满朝称颂，他的字为京中一绝，他的诗词广为传，他在家中从不饮酒，便是有时在外应酬，也从不喝醉，他不纳妾，不涉风尘烟之地，他是朝中有名的玄贤王，更是军中最富盛名的将领。

于是，她就日日夜夜的趴在窗楞上，望着书房的灯火，直到灯火熄灭了，她才能爬上床，安心的闭上睛。

她就是这样一个傻傻的女人，无论她的男人说什么，她都相信。可是有些时候，她也想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几句，比如她只是和下人一样，送碗汤就来，不会打扰到他。比如她是他的妻，也许不算是闲杂人等。比如其实她每晚都睡得很晚，他就算忙到再晚，也不用怕会吵醒她。

那天傍晚，在夕的余光之中，她恍惚中似乎认清了一件事，只是，这么多年来，她却一直不肯去承认。

她不敢走近，正如他生前一样，就连亲手好了羹汤，也只能让侍女下人为她送去。

每次回娘家，都会悄悄的跟她说，你家王爷是不是有了外心云云。她每次听到都会很生气，王爷是怎样的人，她们怎可用这样的心思去诋毁他？

一忽间，她就那么愣住了。

窗外月绰约，树影蹁跹，真煌的冬天，又要来了。

“算了？”

她披着一件银狐边斗篷，打着一盏灯笼，去了永儿的房间。永儿很乖的没有踢被，睡得很熟，嘟着小嘴，好像在梦吃什么东西一样。

然而，唯有她，这个傻傻的妇人，每日不忘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在他的书房里，为他燃起一室烛光。

她有时候也会想，这样，算不算也是同眠了？

她也笑着：“多谢燕皇殿下。”

可是她却还是不敢说，或许，只是觉得有怕羞，有说不。

她站起走了去，为孩关上房门，正想要转回房，却在回间望见了那一室的烛火。

纳兰半生宦海沉浮，早已练一炉火纯青的养气之术。

他说他今晚要忙到很晚，就住在书房里，让她不要等了，她也就信了。

不知不觉，三更的更鼓远远的传来，更夫的声音也是悠长的，玉树此刻满心安宁，就连那小心火烛的声音听起来，都觉得格外的平和。

侍卫微微一愣，不自觉的反问了一声。燕洵闻言略略抬起眉梢，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那侍卫的脸上转了一圈，像是一汪寒彻彻的。

这不过是一场极小极小的曲，所有随侍的下人都转瞬忘却了这件无关痛的事，唯有她，生生的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