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芳和吴坎齐声：“是，是，正是在湘西沅陵给螫上的。”戚芳又：“先生瞧了蝎的来历，定是能治的了？”语音中充满了指望。

狄云一言不发，看了看万圭起的手背，见那手背又是黑黑的一团，样甚是可怖，于是嘶哑着嗓：“这是湘西沅陵一带的斑毒蝎咬的，咱们湖北可没这蝎！”

“要是我不给解药，谁也怪不得我。等万圭痛死了，我夜里悄悄来带了她走路，谁能拦得住我？我旧事不提，和她再…再夫妻。这女孩儿嘛，我带了她一起走就是了。唉，不成，不成！师妹这几年来在万家少，舒服惯了，怎么又能跟我去耕田放？何况，我形容丑陋，识不上几百个字，手又残废了，怎得上她？她又怎肯跟我走？”这一自惭形秽，不由得羞愧无地，脑袋低了下去。

狄云一见到她这，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背脊上一片冰凉，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日他和万门八弟兄相斗，给他八人联手打得鼻青目，师妹给他补衣衫，光中也是这么怜横溢、柔情无限。现今，她这波是给了丈夫啦，再也不会给他了。

狄云急忙摇手，：“不，不用磕…”但那女孩很乖，向来听母亲的话，又知父亲重伤，心中也很焦急，当即跪在地下，向他咚咚咚的磕。狄云右手五指已失，始终藏在衣袖之中，当即伸左手，将女孩扶起。只见那女孩起之时，颈中垂下一个金锁片来，金片上镌着四个字：“德容双茂”

戚芳本来听他连时日都算得极准，料想必有治法，脸上已有喜，待得这么说，又焦急起来，：“先生说得明白不过，无论如何，要请你救他命。”

他想到“重行团圆”四字，不禁心中又怦怦，侧向戚芳瞥了一，只见她满脸尽是关切之，目不转睛地瞧着万圭，中怜的神气。

万圭慢慢翻过来，一睁看到狄云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惊。戚芳：“三哥，这位是吴师弟给你找来的大夫，他…他或许会有灵药，能治你的伤。”语气之中，实在对这郎中全无信心。

狄云屈指计算日，：“这是晚上咬的，到现在么，嗯，已经有七天七晚了。”

狄云上得楼来，只见中间靠窗放着一张大书桌，放着笔墨纸砚与十来本书，还有一件了一半的小孩衣衫。戚芳从内房迎了来，脸上不施脂粉，容颇为憔悴。狄云只向她看了一，生怕她识得自己，不敢多看，便走房去。只见一张大床上向里睡着一人，不断，正是万圭。他小女儿坐在床前的一张小凳上，在给爸爸轻轻捶。她见到狄云污秽古怪的面容，惊呼一声，忙躲到母亲后。

要不要他来给师哥瞧瞧？”

狄云一看之下，不由得一呆，想起那日自己在万家柴房之中昏了过去，醒转时已在长江舟中，边有些金银首饰，其中有一片小孩儿的金锁片，上面也刻着这样四个字，莫不是…莫不是…

狄云“哦”的一声，从沉思中醒觉过来。霎时间心中一片空的，万念俱灰，恨不得即刻就死了。他全心全意地着这个师妹，但她却嫁了他的大仇人，还在苦苦哀求自己，叫自己救这仇人。“我宁可是如万圭这厮，上受尽苦楚，却有师妹这般怜惜地瞧着我，就算活不了几天，那又算得什么？”他轻轻吁了气，打开药箱，取言达平的那瓶解药，倒了些黑粉末来，放上万圭的手背。

狄云这次假扮郎中而万家，本意是要亲见到万圭痛苦万状、就死的情景，以便稍心中郁积的怒气，至于救他命之意，自然是半也没有的。但他自幼对戚芳便是千依百顺，从来不违拗她半，这时听她如此焦急相求，心中一，便想去打开药箱，取言达平的解药来，但随即转念：“这万圭害得我好苦，又夺了我师妹，我不亲手杀他，已算是客气之极的了，如何还能救他命？”便摇了摇，：“不是我不肯救，实在他中毒太，又耽搁了日，毒脑，那是不能救的了。”

狄云又：“这位爷台是不是反手一掌，将蝎打死了？若不是这样，本来还可有救。现下将蝎打死在手背之上，毒尽数迫了去，再要解救，那是千难万难了。”

他只看了一，不敢再看，脑海中一片混，终于渐渐清晰了起来：“我在万家柴房中倒，若不是师妹相救，更无旁人。从前我疑心她有意害我，但昨晚…昨晚她向天祝祷，吐心事，她既对我如此情长，当日自也决计不会害我，难，难老天爷有睛，我和师妹经历了这番艰难困苦之后，又能重行团圆么？”

狄云听得他声音有异，本来说“这可有救了”五字，该当喜才是，可是他语音中却显得异常失望，还带着几分气恼，狄云觉得奇怪，侧向他瞧了一，只见他中十分凶狠恶毒的神。狄云更觉奇怪，但想万门八弟中没一个好人。万震山、言达平他

戚芳垂下泪来，拉着女儿的手，：“空心菜，宝宝，你向这伯伯磕，求他救救爹爹的命。”

吴坎：“我这师哥给毒蝎螫伤了，毒始终不消，好象有儿不大对。”狄云：“嗯，是吗？”他在门外和吴坎说话时泰然自若，这时见了戚芳，一颗心扑通扑通，自觉双颊发烧，燥，再也说不话来。他走到床前，拍了拍万圭肩。

戚芳哪知这个草药郎中心里，竟在转着这许许多多念，只是怔怔地瞧着他，盼他中吐两个字：“有救！”

呀的一声，楼上窗打开，戚芳从窗中探来，说：“好啦，多谢吴师弟，你师哥今天痛得更加厉害了，请先生上楼。”吴坎对狄云：“你上去吧。”自己却不跟上去。戚芳：“吴师弟，你也请上来好啦，帮着瞧瞧。”吴坎：“是！”这才随着上楼。

戚芳等了良久，不见狄云作声，又求：“先生，请你试一试，只要…只要减轻他一些…痛苦，就算…就算…也不怪你。”意思是说，既然万圭这条命是保不住了，那么只求他给止一止痛，就算终于难逃一死，也免得这般受苦。

吴坎叫：“啊哟…正…正是这解药，这…这可有救了。”

戚芳向吴坎瞧了一，说：“先生真是料事如神，那确是晚上给螫的，到今天已有七天七晚。”

万圭一声长，一声短地，这时蝎毒已侵到腋窝关节，整条手臂和手掌都是得痛楚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