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怎么说，即使是在世的时候不能相认，作为父女，死了以后总要尽量近一罢。

“我再也不要江南的蝴蝶，一辈在树叶底下看外面的光…”她的呼渐渐急促起来，脸上是大片的青紫，她觉得忽然漂浮了起来，离开了师傅的怀抱。

“我要一个契丹人…去看沙漠，看雪山，看…看草原…和他一起。”

她觉得自己在慢慢变轻、变薄…然后渐渐成了一张薄薄的页，轻轻地飘了起来，被盍起的书页夹了画册。

…

——一直都没有告诉青儿，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只是由于父亲的特殊份和母亲的家而一直不能对外公开承认。而这支箫，其实是“霍叔叔”在她周岁时给她的礼…

最后，她被埋在竹林里，埋在自己的紫竹底下。

——是那个追求武学和名利几乎成痴的人，对于自己私生女儿唯一的礼。

“…师傅，我恨死中原武林那些‘大侠’了…来世，我、我再也不要一个汉人…”

视觉慢慢模糊，所有的光线也在她的瞳人里慢慢消失、变暗。但就在此时，一本她毕生未见的丽画册忽然在前一页页地翻开：长河落日、海市蜃楼、大漠沙、雪山仙女…

落日的古堡下，一个异族男走过来，把正在痴痴看画的她抱上了黑骏，带着朗的笑，对她说：“来！…带你去看风景——一辈都看不完的风景。你在哪里死了，我就把你埋在哪里，埋在图画里。”

空寂师太在竹林的另一边埋下了那个黑匣，离那片紫竹非常的近。

“就象、就象他为了我，什么都舍的下一样…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一生，她终于还是只能在叶底下，看外面的光而已。

在生命的终结时，她了惊世骇俗的事情——然，不是如同古书上那些巾帼英雄一样地抗击外寇，却是亲手刺杀了中原武林的盟主，为另一个异族的人报仇！

上面班驳着的，是她亲手刻下的二十年来岁月的痕迹——生命的痕迹。

她笑了，对着幻觉中那个人笑了…边的师傅只惊惧地看着，看着徒儿一生中最灿烂的笑靥。

“原谅我…杀了霍叔叔，好吗？…师傅，现在，他能永远在这里陪你了…”

金乌在凄楚地轻啼，她寂寞地想着，想着自己一生的遭遇和恩怨，拿起了那支碧的箫。

她的生命终于完全失去了重量。

续续地轻笑了几声，声音里隐藏着无尽的苍凉。看着亲手抚养自己二十年的师傅，一颗接着一颗地，泪从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落，终于，她轻轻地说：“师傅…我不恨你…我知，从来霍叔叔就比我重要得多的…为了他，师傅是什么都舍得下…”

原来，自己也不知，她苏曼青，其实并不是一个适合英雄的人呢…

他牵着，带着她一起走了那幅丽的画里。

她的笑容在最灿烂的时候定格成永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