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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10)

总算有一个人睛尖,思路快,用手指看一边的山上,大声地念:“黑面汉跌落黄尘。”



当然,能够被邀为镇使游伴的曲巷神女,一定是个中翘楚,自然谭意哥落籍以来,一连两年,这个光荣就被她包下去了,别的人也不去争,想争也争不过。

魏谏议:“意娘如果阁衡文,恐三十年也不了一个状元了,这简直是里挑骨。”

庙前的芦棚是官府们专用的,冠带云集,钗鬓错横,有的召了曲巷中的优伶为侣,有的则带了家眷前来,大家都知这一行是游乐的质重于虔敬的心情,只要衣冠整齐,在神前不失礼仪,行过祭典,就算是了差,以后则是与神同乐,可以放狼形骸了。

祭神都是在秋天,秋,借机会游游山,玩玩,以畅心,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于是他们借题而发挥。官袍笏带不容虎,却又携就丽姝名媛,广邀名士,在秋祭之时,置酒山中,畅游一日,因此也造成了一年一度的盛事。

语毕顾左右一笑:“幸亏我在守上还自信过得去,否则听了意哥这番话,就得找个钻下去了。”

魏谏议看看笑:“这些人倒也够大方的,一共才献上那么东西,却提了无穷的愿望,神明真要是打打算盘,不气得给她们一脚才怪。”

“有,还有就是意境上的差别,朱衣吏引登青嶂,是下界官诣神仙府,富贵中有尘之意趣,何等超,您那句黑面汉跌落黄尘却只是人间俗景,引得哈哈一笑而已。”

如果由京师倡导迷信,那就会招致天下大的,居朝的那些大员们都是饱学之士,也不会容许皇帝发那样糊涂的诏令,不过那位镇守使仍是丢了官。

谭意哥笑:“那倒不是,我想您是就地捉景,脱成咏,本没时间去推敲。”

魏大人本殷实,他官是为了真正地求个,取功名,倒不在钱财上打算。

看看谭意哥笑:“小表丫,你一定是有了好句,所以了把老的批评得无完肤,快快说来,让大家听听你比老夫的明在那里!”

魏谏议也轻声一叹:“下官总以为对句只是文字趣味中的游戏小技而已,却不知还有这许多大学问在,今天听象翁一说,才自知浅薄。”

谭意哥笑:“大人这话不公平。”

不过要想找一个对称的句实在不容易,朱衣吏写情状人还兼定了份,是最难对偶的。

于是老百姓就归咎于镇守便不肯朝山,得罪了山神所致,虽然没有公开地杀官造反,但是也已经闹得很厉害了,商家民众,自动地罢市三日,斋戒祷天,祈神息怒。

谭意哥笑:“以前妾对大人如有放肆之,请大人多多包涵,不过刚才那句话,倒真是大人的疏失。”

于是祭岳麓就成了镇守使的例行公务了。

魏谏议:“但这是即景拾趣,不能够那样评的。照一般的习惯,除非有更佳之作,否则就不够资格评旦别人的低,意娘可能不知这个规矩…。”

谭意哥忙:“老师,我得句在您之先,尼姑下山也在您的大汉跌倒之前,怎么会是存心刻划您的语病呢?”

幸好长沙素称殷实,仓廪中储粮够,没有形成大饥馑,天灾本是不可逆料的,巧就巧在偏偏发生于那位镇守大人不肯祭山的那一年。

魏谏议完上题之后,十分得意地:“这上句是我一时兴至,虽为符景,却也堪称神来之句,我自己还没想到对句,看来也不太容易找到,我们别让意娘一个人苦思,诸公也帮着想想。”

谭意哥笑:“我知老师有这接受批评的虚怀雅量,才敢放肆而言,否则我就不开了。”

陆象翁听了笑:“你这小丫倒是真会挑病,不过你说的也的确不错,朱衣吏对黑面汉,的确是不大工稳,只是你要知,这是即景生趣,在字面上就无法太讲究的,还有什么病吗?”

每岁一祭,固不可废,但时间都是在秋收之后,猷上当岁的新谷,佐以羊等太牢少牢,作为酬神庇佑之猷。

魏谏议笑:“到底姜是老的辣,象翁捷思,仍非后生所能及,佩服!佩服!下官贺一锺。”

不算太雅,却是前实景,而且字字都算能合上句,能如此,已经非常难得了。

“意哥,你专好抬,一路上光是挑我的错,这次又抓住了我什么语病了?”

原来对下句的是陆象翁,他也十分得意,看见谭意哥捧着酒壶来为他斟酒时笑着

理由说得很妙,说他未恤民隐,有负圣恩,不足以为民父母,应予革职削爵为民。

佳句天成,而且意境超脱俗,有神仙富贵气,也有尘之趣。

山神庙中供的何方神明不详,据说十分的灵验,泽被一方,保佑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虽然说不语怪力神,然而祭山之举,似乎已经相沿成俗,相传十几年前,有一位镇守使比较固执,是不信邪,不肯去祭岳麓,结果偏就在那一年溢,倒湘江,造成了长沙百年难得一见的灾。

而且虞舜的妻湘妃,也被楚人奉为神灵,到都有湘妃娘娘庙。人到了这儿,不信也已相信了三分。

谭意哥:“在那大汉摔之前,有一个老尼姑伴着一个妇人下山去,相信大家都看见的,我的对句是”缁衫尼邀红尘“。”

谭意哥笑笑:“首先是字面不称,朱衣吏,对黑面汉较为勉,衣跟面字对不起来,相对,不脱其类,我举个例好了,黄金对白面,,不能说不工,可是异其类,就不如白银来得自然。”

平时冷落的山神庙,突然变得闹异常,庙里的几个火工人更是笑逐颜开,一年的收计,全靠这一天了。

谭意哥:“山川之神,有如人间的牧民之官,他的职司本来就是庇护一方,降福于民,惩恶彰善,人们对神明的奉献,只是为表敬意,并不是拿来作为向神明的换,即使一无所献,神明也不能放弃所司:假如神明如大人所言,斤斤计较的话,则一方生灵苦矣…。”

陆象翁:“魏公,这倒不能说她过苛,评文论时,原该如此,里挑骨,是无中生有而存心挑剔,她却是真正地找病。”

陆象翁叹了:“意娘,这一驳,倒使老夫哑无言,想抬都找不到说词了。”

也因为如此,谭意哥才敢如此放胆而言,明里是纠正他的语中之失,暗里却是衬托他的清廉守。

当然,朝廷也不能承认这是山神震怒使然。

陆象翁大笑:“你还挑少了我的病?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帮看及老儿挑我的,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而且这一年多来,经你仔细的挑剔后,老居然还颇有长,别人是老师教徒弟,我这个老师却是求教于弟,说来也惭愧,好在韩昌黎公的师说中曾云:师不必贤于弟,弟不必不如师,闻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有这一段先哲不朽的名言在,老夫也就不觉得丢人了。”

上人迹不绝,怎么会不能对称呢,难在要于三个字内,说明了人的份、特徵颜

她因为跟魏谏议混得比较熟,所以谈话较为直率而不太客气,魏谏议也不在乎笑

一片叹,陆象翁念了两遍,才叹:“意哥,没得话说,老认输,现在老也觉得自己那一句不妥之仍多,最糟的是主宾不明,魏公的上句是朱衣吏引登青嶂。被引的登山之官,是以客隐主的表法,,我的黑面汉却是自己说自己,连主带宾一兼了,缁衫尼邀红尘,也是以宾隐主的手法,暗隐那作伴的妇人,词句意境,都比我好得多。”

既是本地方有此习俗,而且山神所需极微,不过每岁一祭三牲,并不致扰民太甚,州牧的就应该尊重民意,未恤民隐四个字,下得可圈可

陆象翁忽然笑:“意哥不知参加了多少诗文酒令,抢尽了多少光采,那有不懂这个规矩的理,她参加文酒之会,不像别的人只是去凑兴助趣,而是抡笔对仗的,而且有好几次被公举为台主,规矩早已烂熟了的。”

陆象翁笑捋着长须:“你还能挑病,快快说来,老夫最喜就是别人挑我诗文中的句病,一再改正,才能达到无瑕,老夫经常是一篇既成,自己反覆讽咏,再找几个老手过目,听取了他们的批评后,重予推敲,最后才定篇,这是学问的应有态度。”

镇使大人代表百姓献上牲礼后,就到百姓们去祭拜了。

好在岳麓离长沙并不远,隔着一片湘而已。

看见山下还有不断的人涌上来,笑笑:“意哥,我有对联句,倒要考考你的捷才,朱衣吏引登青嶂,即情即景,你看该如何对来?”

因为上句只随兴之作,有时往往为神来之笔,独此一情一景,找到相称的就很难了。

正因为是山神庙,供的是神灵,没有和尚,不事斋戒,神案前鸭鱼罗列,朝山的人不忌荤腥。

但那也只是几个职位大一的主官,至于那些僚属们,则宁可脱离官方的行列,到左近的大们私设的家棚中去,那儿才是真正的痛快尽情呢。

罢市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也是百姓们对牧民的官吏所作的一无言的抗议。

即情即景,上旬好,随便抓住一个题材,溶以文词就衍了,然而对句却不易搜求,既要对景,又要对字,对意境,而最难的又是最后一项意境。

陆象翁一直是以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愈作为宗匠,一文一句,莫不奉为圭臬,上经常提起来。

“意娘,你素称捷才,这一次可被老夫抢了先吧,我的对句如何?”

大诗人屈原的九歌篇中,就有湘君、湘夫人之篇,叙述的是神。

对上了人,却又无法找事与景。

一个黑脸的汉,下山时因为不小心,一脚踏空,没踩在石阶上,落一旁的山沟里,幸好是秋日晴,山沟里没有,沾了一的黄土。

于是举座一片掌声,以为赞之意。

谭意哥:“家是胡掇得一句,因为自己并不满意,所以不敢提来,可是比老师的那一句要略好一,因此我敢挑老师的病,请老师多多原谅。”

魏谏议:“这个我倒不承认,我说的没有错呀!”

起诏的人可以说是天才,朝廷不能倡导迷信,但是也要能平息民怨,重视民意。

不等他开邀,其实每个人都早已在构思对句了,这是人情之常,纵然是不识字的老妪,听见别人在猜谜语时,即使没人问到她,也喜上一两句的。

魏谏议听得一震,脸上不禁有:“说得好!意哥,你倒真不愧为我的良友,随时随地都在弹诤我的过失疏忽之。”

谭意哥笑:“可不是吗?我只能动动老师诗中的字句,那不过是游戏小技之作,你的立世言志作,我可是一字不敢妄论的,至于传之千古的大块文章,我连看都不太看得懂,更不敢着一个字了。”

魏谏议魏大人本来对谭意哥十分激赏,这次随行的自然也非她莫属了。

陆象翁笑:“别捧我,明的是这小表,她用邀红尘,就是在刻划宾主不明的病,否则只有凡人把尼姑邀红尘,怎么有尼姑邀的呢?她是为了将就上句的意思,不得已才本末倒置,但是比我只得一半好多了。”

这是以前的楚国旧邑,楚人最信神鬼。

事情一,惊动朝野,朝廷立刻派员前来调查。

所以魏镇守使中认输,心里看实喜。

魏谏议行完了礼,三献牲礼毕,由差人护卫着到棚中憩息,看着长沙城中以次的大小辟吏们一一循序去到神前拈香行礼,当这些老爷大人们行过礼后,就是眷属们前去拈香了,她们较虔诚,不仅是拜,而且还喃喃地低声祝祷,大概是谢神明一年来的照顾;然后再祈求神明对来年的庇佑。

所以往往有许多绝对,至今尚得半付,有上句而无对句,虽有人勉缀拾成偶,但是在意境上却相差太远,即使字句能够将就过去,终而无法使人拍案叫绝。

陆象翁笑:“丫,别辩,就算你不是存心刻划我的错,但是宾主不明的病,你定然已经看来了,却不说来。是什么意思,给我老留面?”

捧得陆象翁的嘴都笑得闭不拢了,手指着她:“小表,我明知你是在阿谀奉承我,可是听在耳边,乐在心里,想骂你也舍不得了,还不快把你自己的对句念来,如果没什么理,老师可要打你的板,惩你信黑白了。”

于是纷纷有人在行句:“紫靴童…”“白发翁…”

继任者自然不会再激起民怨的傻事,立刻备了猪羊牺牲,隆重祭山,说也奇怪,果然自此后十几年来又是风调雨顺的丰年了。

继大之后,又是飞煌成灾,使得那一年的收成几乎全落空。

魏谏议的上句并不难对,却难在即景,朱衣吏引登青嶂,是在描写前景象,穿着朱红号衣的差人,引着那些官儿们,一步步地上山来,登临这青翠的峰嶂。

陆象翁:“快说!快说!老不要听那些奉承话,快说我的病在那里,老夫自认这一句已经浑天成,无瑕可击了…。”

只不过同一天香朝山的百姓们也很多,多多少少还要有顾忌,不便太过份。

一游岳麓山的,而镇守使上任,第一件事也是祭岳麓山神。

岳麓山神很好说话,只要官儿来祭就行了,并不要他们薰沐斋戒以示虔诚,所以后来的几任镇守使,除了一两个笃信神明的,认真当回事情来。大份的人都还有书卷气,虽不敢漠视民隐,再闹一次罢市丢纱帽的笨事,但也不甘心向习俗低

谭意哥笑笑:“你若是别的人,我一定说佳句天成等一类的奉承话,可是您是我的老师,而您的学生中有很多都是庙堂之,一代文宗,我就要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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