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面说着一面就笑着，望了医学生一，好象在继续一句无言语的言语：“朋友，你的坏我完全知的。”

医学生如同在百灵笼旁的一样，似乎不愿意让这个较大的百灵飞去，仍然着女人的小手，仍然把摇着，只说：“再唱下去。”

“再说下去？我倒要听你说话！你不必说，我就知你要说的是：（装成男声音）我在思索，天上的虹同人中的你，他们的区别在什么地方呀？”

“不错啦，虹还得雨同日，才会存在。”

女人说：“你在思量什么？若容许这园里主人说话，我想说：你千万别在此地诗吧。你瞧，燕。你瞧，动得多！你瞧，我吃这一朵了。…怎么，不说话呀！这园是我们玩的，爸爸的意思，也以为这园那么宽，可以让我成天各跑跑。若是你诗病来了，我爸爸听到时，也一定不快乐的！”

医学生把那只手的了一下“再说下去。”

“我怎么说？我还是说还是不说？”过了一会儿，还不说话，女人开始注意到这情形了。

医学生才了然自己把话说错了，一面傍过了一，一面说：“你不用生气，我听你说话！你声音是那么不可形容的好听，我有一醉，这是真的。我还正在想一件事情，事情很古怪的。平常不见到你的时节，每一刻我的灵魂，都为那个留在我印象上的你悬在空中，我觉得我是一个幸福的人。如果幸福两个字，用在那上面是恰当的，那么到这个时节，我得用什么字来形容我的觉？”

想你在诗上的成功，当不比你在细菌学上的研究为坏。”

“我盼望

女人望了一下医学生的睛，好象看到了一秘密“你们男自己，也应当称赞自己一下才好，你原是那么完全！应有一个当差的侏儒，照到××在他故事上提到的，这样那样，不怕麻烦的，把他装扮起来。还要这个人，成天跟到你后各走去。还要他称你狮，老虎，——你够得上这称呼！还要他在你面前打斗唱歌，是不是？还要他各为你去探听‘公主’的消息，是不是？你自己也要打扮起来，一个理想中的王，是不是？你还得有一把宝刀，有…是不是？”

坐下以后，医学生把女人那只小小的白白的手，安置到自己的手掌里，亲的握着。望到上移动的云影，似乎便同时看到一些很远的光景，为这未来的或过去的光景，灵魂轻轻的摇。

“假若了诗人，在谈话时就不那么俏，你要诗人，尽去，我是没有反对理由的。”

女人说“将来的诗人，坐一坐吧。诗的日长着，这天可很快的就要过去了。你瞧，这多！”女人说着，把医学生的手拉过去，两人就并排坐下了。

“我不好意思说。一千年后我们还觉得什么公主很，是不是原应谢那些诗人？因为我不是一个有天才的诗人，而这时说话也是很笨的。”

“用不着客气了，你的天才谁都得承认。学校教病理学的拉克博士给你的奖语，我那只百灵，听到你所说到的一切教训，至于我，那是不消说了。”

“你用不着雨和日来烘托，也用不着或别的来帮衬。”

“幸亏我还不是虹，不然日晒雨淋，将变成什么样怪了！”

医学生分辩的说：“我明白的。你本来是用不着谀的人，譬如说，天上的虹，用得着什么称赞？虹原本同雨和日在一块儿存在，有什么方法形容得恰当？”

“等你自己说下去吧，我没有预备那么多的词藻！不过，你若是那么疑心，我倒可以告你虹同我的区别，就只是一个怕雨一个不怕雨。落了雨我可受不了。落了雨我那只百灵也很不兴，不愿意叫了。你瞧，那燕玩得多险，面上过去，不怕掉到里。燕也怕雨！海棠不是也怕雨吗？…这样说起来，就只你同虹不怕雨，其他一切全怕雨…你说吧，你不是极喜雨吗？那么，想起来，将来称赞你时，倒应当说你丽如虹了！你说…”因为女人声音极，且极快乐的那么说，同一只鸟儿一样，医学生觉得十分幸福，故一句话不敢说了。

医学生望到女人，温柔的笑着，把摇摇“再说下去。”

两人这时节已走到海棠夹的尽了，前面是一个紫藤架，转过去有个小土山，土山后有个小塘，一塘绿皱动细细的波纹。一个有靠背的白长凳，搁在一株柳树下面。

“我谢你给我去诗人的勇气。”

“得了，你瞧瞧，天上这时不落雨，没有虹的。”

“诗在我的睛里，念给你听吧，天上的云，…”“得了，原来还是那么一。我替你读了吧。天上的云，…我不必在你睛里去搜寻那一首诗。我一直想问你，到什么时候，你才能同我在说话当儿，放诚实一，把谄谀分量用得稍轻一？你不觉得你所说的话，不是全都不怎么恰当吗？”

“我想我似乎总得你许多空话，才能存在吧。”

“喝，你要我再唱下去？”一面把手缩回去，一面急促的说：“我可不是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