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一惊“妹妹疑我？”

我心中不痛快，又不愿即刻回叫玉姚、玉娆担心揣测，便吩咐往敬妃中去。行至半路，却见斜刺里缓缓走一位女，形瘦削如风中断柳，低屈膝下去“淑妃娘娘金安。”那女语音嘶哑如裂帛一般，说话时显见十分吃力，我一时听不是谁，只：“抬起来。”

“的确如此，如今荣选侍很得皇上的喜，她侍女定能把皇上服侍得无微不至，皇后也可好整以暇，将养凤。”我恍似想起一事“话说皇上令贵嫔静养避事，以免招惹是非，怎么贵嫔倒来了。”

贞贵嫔泪婆娑，目光在我脸上逡巡片刻，迟疑：“娘娘不会害我吧？”

贞贵嫔双抿，环视空翠殿：“有所不知，空翠殿原不名空翠，而叫红堂。空翠之名乃是皇上第一次驾临时所取，嫌红太俗，取其空翠生静，以此比我唯一可取之。”说到此，她不觉面颊生，了几分小儿女之态。

贞贵嫔显愧悔不忍之态，垂首低低：“叫提起伤心事，确是妹妹之过。”

想必当日初初长成之时，玄凌与她也有旖旎情态吧。我嫣然笑“妹妹的确静若秋，叫人望则心宁。可若说这是妹妹唯一可取之，妹妹却是妄自菲薄了。”

袖中的炉渐渐凉了，光的炉腻在掌心里是冰凉的冷，又光得叫人难以捉摸。我轻轻一笑“既是伤心事，那么提不提起又有什么区别。”我起“妹妹须得自己健，才能护住边的人，切记切记。”说罢告辞而去不提。

“是么？”我并不看她，只注目近旁一株缠着参天古树的碧绿青藤“贵嫔看这青藤费力缠树，只为攀缘依附以保自。藤树好歹相依相助多年，怎么一时竟能抛开不顾。”我微微一笑“梁多瑞这个内务府总怎么当差的？好歹妹妹也是贵嫔，不过暂时静养罢了。”

“她竟敢如此无礼，怎么小小选侍也望起贵嫔之位了么！”

安陵容不以为侮，边一朵淡薄的笑意似着料峭而开的弱迎“陵容见惯世态炎凉，倒习惯了人心轻贱。景殿无炭寒，陵容不求他人施舍，只自求保而已。”

我心中一沉，面上却也不肯分毫，拉过她的手“为人母者岂有不担心自己孩的，不怪妹妹疑心。”我凝神肃然“我只告诉妹妹一句，昔日我也可多一，只因误信小人，四个月的生生被人打落。我是尝过丧之痛的人，己所不，又怎会加诸于妹妹。”

那女倏然抬首，角了一丝似笑非笑之意，幽幽：“数月不见，便不记得陵容了么？”

她靠近时有幽香盈盈，我本能地屏住呼，拒绝嗅到她上任何一丝气味，举起绢抵在鼻尖，冷笑：“本不过一句闲

陵容轻轻一哂“皇后不好，想必无暇顾及。”

“空翠殿是皇上待我有情之证，她竟如此得陇望蜀，连空翠殿也要占了去。我和皇上只有这一个皇，难免她也不肯放过。”她轻叹一声“不知，赤芍心傲，争好胜，全不似寻常婢一般。”

一早之事如此，难免她作此揣测。我心下虽动，却也不以为然。中嫉妒贞贵嫔得之人不少，未必只有一个荣赤芍而已。于是：“妹妹生下二殿下本就不容易，如今红的人更多。与其自怨自艾，我劝妹妹还是打起全副神好好护养二殿下长成才是。”

我怡然一笑“倒不是认不得，只是奇怪怎么才到十月里，妹妹就穿上风衣裳了？想必妹妹单弱，心寒犹胜天寒了。”

陵容淡淡瞟我一，笑趋近我面前，机锋立显“旁人嫌我不祥，却是清楚得很我究竟是否不祥、哪里不祥。”

她忙拭了泪，放了声音“燕宜不敢。”她忙拉住我的手，恳切：“燕宜伤心糊涂了，不免风声鹤唳，冒犯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她上斜簪一枚累丝珠钗，沉沉坠落耳边，几白银银宝蓝翠珠，穿一半新不旧的桃红撒风窄裉袄，翠蓝面裙，赭黄镶白绸竹叶立领长褂，颜虽鲜亮艳，奈何半旧的衣裳早失了衣料柔的光泽，更兼一洗旧了的，灰蒙蒙的黯淡。细细留心去，领袖皆有几缕丝的痕迹，更觉黯然颓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