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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来纠缠娉娉,她是天生的千金小姐,不是你这种无名小卒可以随便摸、随便碰的。拿著钱,滚——”
温天丞愤怒到了极点,他从小就是一个自负且傲气的人,长这么大还不曾如此被人羞辱过。他握紧了拳头,硬生生地忍下这口气,脸色转成青白,不屑于丢在地上的钱,忿忿地转身离去,但在离去之前,还是听到那不绝于耳的羞辱——
“癞虾蟆也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自己长得什么模样,哼!”顿了一下,梁仁杰又气愤地开骂“癞痢狈就是癞痢狈,也想和人家学风流,一点也不晓得先秤秤自己的斤两,我呸!”
对于这一幕,爸爸和温天丞都不知道,我透过游戏间的窗户,不仅将他们的行为看得一清二楚,也将对话听得明明白白。
那年,我十二岁,六月刚从国小毕业。姊姊十九岁,也从高中毕业,正打算参加大学联招。因为她的数理很差,一年前,爸爸为她请了一个T大法律系的高材生,来当她的私人家庭教师,也就是刚才被批评得一文不值、骂得狗血淋头的温天丞。
我想,我的爸爸是标准的富家子弟,他一向眼高于顶,只由门缝里看人,所以常常把人看扁了,殊不知“长江后狼推前狼,历代豪杰新人出”的道理。谁敢保证一、二十年后,情形还是会如此呢?
不过,这事暂且不谈。温天丞在被爸爸如此羞辱之后,却在第五天的夜晚又来到我家,他送我那美丽、大方却喝得醉醺醺的姊姊回来。
那天,爸爸、大妈和大哥不在家,所以只好由二哥把姊姊抱进来,我则安静地站在游戏间的窗口看,而原本平静的夜晚却在姊姊酒醉的呓语下,完全毁了。
娉娉说:“小扮,他非礼我!”
就这样,本来是英雄的人,却被当成卑鄙的狗熊。二哥叫家里的三名保镖狠狠地将他修理一顿,让他犹如一只惨遭卡车辗过的野狗,被人丢在路旁苟延残喘。
他们以为这事不会有人知道,却再次忽略了一旁安静的我。
我知道——我多管闲事了,但在当时如果真的没人救他的话,就算不死,恐怕也要内伤好几年。至于这个仇恨,也一定会没完没了。于是我当个小鸡婆,叫了我的贴身翻译兼保母,和我一起下去救人。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他的不领情,我了然于心,而我也不曾想过要他领情和感谢。我对保母做个简单的指示,她会意地将他偷偷扶进我的房间,而由于我是小孩,她是个初嫁人妇的太太,所以为了避嫌,他全身的伤势只好委由他所恨的梁家人动手为他治疗。
“哼!别假好心了,我不会领情的。我告诉你,终有一天,我一定会加倍讨回来。”温天丞怒极地威吓道。“你以为你故意装哑巴,故意装可怜,我就会放了梁家吗?不可能,我这辈…哎哟,你故意的!”
“啪”一声,温天丞将全身的怒气发泄在我脸上。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打我的。以一个成年男子来说,把怒气发泄在一个十二岁小女生身上,他是有罪的。但因为这件事由我的亲人而起,所以我把“算了!”两字送给他,当是我给他的赔罪礼。
在他充满懊悔的表情里,我知道他是一个正人君子。所以我不计较、也不害怕地走近他,继续为他擦药,直到伤口清理、包扎完为止。从头到尾,我没开口说一句话,他也没再开口,然后我安安静静的开了门,表示请他回家。
他识相的离开,趁梁家人没有发现之前。在他走出我的房间后,我回到书桌前写了一张纸条,当他走到我的窗口下时,我将字条摺成V字型丢给他,他看到了字条,也弯身将它捡走了。不过,当时我不知道他到底看了没有。
因为后来的十二年里,我们温梁两家彼此河水不犯井水,他走他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