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个沉湎丹药的蠢货和一条白蛆，为这发怒，多不值。背后传来一阵蹄，随着一声嘹亮的嘶鸣，车辇止在她后。

＊＊＊鸾和女帝与前来请安的顾鸿云谈完话，小憩片刻，待到一觉醒来，方才懒懒挑帘冲外守着的婢女喊了声：“让晋王起来吧，早些回去歇着，近些日不必来上朝了。”

顾鸿云似是为了等她，特意在中留到陆重霜起，而后让边的突厥女婢请她与自己同坐一辆车，说愿先将她送回晋王府，自己再回鸿胪寺。陆重霜没有推辞。

“她与照月一个是天上的月亮，一个是地上的薄霜，不可相提并论。”如今又落这般狼狈不堪的地步，陆重霜说不上有多愤怒。大抵是…不值当。

陆重霜忽然忆起极久远的以前，兴许是六岁那年的除夕晚宴，自己也这样杵在殿外，瞧见过这样的火光，彼时女帝即位不久，唯有陆照月、陆怜清、陆重霜三位女儿，陆怜清被九霄公带去了，如月帝君带的是陆照月。

“的确。”陆重霜望向顾鸿云，淡淡“顾公，你我是仇人，何必举着伞在这儿惺惺作态，去给女帝请安吧。”

与泠公同住的陆重霜似是被不经意地遗漏，没人前来告诉她你也是嫡亲的女儿，是要去宴会接受朝拜的。所以陆重霜偷偷去了，冒着冬日寒彻骨髓的细雨，她奔向那朵璀璨的金莲。

顾鸿云亦是淡淡地回：“晋王殿下，我听闻，壮士当战死沙场，革裹尸而还。若不能，亦可亡于械斗，亡于党争，亡于正衣冠，唯独不能死于小人谗言。”他的语态轻缓，近乎要被铺天盖地的暴雨冲散。

“你与我并非仇敌，而是死敌。你驻守的那两年，我曾与你战二十三回，十九败四胜，族人死伤无数。因此，我来长安前，曾对万能的腾格里发誓，必以你的鲜血告我族无数战死的英灵。如今为你撑伞，只为告诉你，这样的你，若死于谗夫之，我心有不甘。”

女，屋行礼，低声答：“晋王依旧跪着。”听着呼啸而过的雨声，夏鸢沉默许久，幽幽：“时无英雄，使竖成名。”雨轰然而落。

女帝见到她时，如见到脏东西般，恶狠狠甩手，命婢女将她送回泠公。当被撵门，重霜隐约听见女帝尖细的嗓音…

未等陆重霜去猜来人是谁，一双靴停在侧，接着是一柄桐油伞，稳稳遮在她的。陆重霜扬起脸，积攒的雨像泪一样落泪下来，带着化殆尽的胭脂，又像莹白的面着血。竟然是顾鸿云。

陆重霜跪在殿外，瞧着屋内悠悠燃的烛火，烛光绵延，仿若一朵逐渐盛开的金灿灿的莲，她赭红的绸袍透了，远望，如同浑都在渗血。

陆重霜骑的，待到婢奉旨扶她起，她浑透，脸惨白，莫说骑回府，一时间连站也站不稳。

“你怎么来了，”陆重霜问。“给女帝请安。”“不问我为何跪在这儿。”顾鸿云瞥她一，依旧笔直地举着伞，和她跪着的腰杆一样直“究竟有多少人在盯这里，您会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