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被皇太女三言两语带走，散朝后，臣们也就记得太女尖细糯的嗓音和那旧槐新染的袄。事情一拖再拖，可活人张嘴要吃饭，这从去年压到今年，叫唤的生民全成了死尸，等着、耗着，年夜的纵情声过了，上元纵火的轩然大波也过了。

呢喃一句：“若是好事者的无心之举，便是上苍有。若是有心人在故意散播…啧，不知是谁家动了歪心思在为自己造势。”

“别转，”陆重霜忽然说“不吉利。”坊间传闻，公嫁前几日不能与妻主见面，说是会有冲撞，对日后不好。仪制礼未有规定，可她这么说，夏文宣愿意照。

陆重霜本要坐车回府，转念一想，低声命女婢退离，而后悄然拐到夏文宣的阁里，她是习武之人，步伐轻，落在廊如同一只青鸟栖息在枝。夏文宣正忙着理脚底粘泥的锦靴，半跪在地上拿墨的缎拭。

陆重霜在他后瞧了一会儿，微微一笑。“文宣，”她唤。夏文宣浑一颤，刚要转，却被她止住。

＊＊＊夏文宣嫁那一日，长安城内外并不太平。去年南边的瑞兰江决堤，又恰逢秋季暴雨，粮欠收不说，几万百姓离失所。

地方快加鞭送来的信件里汇报受灾百姓人数为一万四千人，实则三万八千人，拿不到安葬父母妻儿的钱财，只得就地挖坑掩埋。家家有伏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声。

东拼西凑，集了一批米粮给南边送去，本以为能缓一气。可大楚三位手腕能耐一等一的宰相万万没料到，更为可笑的事还在后。

“白日喝酒对不好，”夏文宣话锋一转。“喏，还没嫁到晋王府呢，就开始妻主了。”陆重霜吃吃笑起来。“还有，莫要再叫殿下，说过要改叫青娘的。”夏文宣悄悄攥手，了句：“青娘。”

近两年但凡遇到无钱可用，而圣上又要大办宴饮的窘境，大多是由太女、中书令所代表的于家、尚书令所代表的夏家慷慨解。

负责此事的朝臣第一次上奏，是在冬初，女帝下旨命诸位拨粮。圣上潦草一句话，可是犯难，账目亏空不是一日两日，是接连几年不敷。

“殿下怎么来了？”“来看看你。”陆重霜笑。夏文宣微微抿，面上浮现一层薄红，打结似的问她：“殿下与阿娘在谈什么？”“政事。”陆重霜。“无趣的很，就不同你说了。”其实您说什么我都愿意听，他在心里暗暗说。

几个州县的长官怕被问责，一昧互相推诿，赈灾的事儿统统被压在地方传不上去。待到尸横遍野、瞒无可瞒，这笔账才一层层递送中央，彼时，已是孟冬。

第二次意图上书患之事是在年前，本想谈账目亏空与第二次拨粮，奈何女帝心不在此，大朝还没开。

“殿下慢喝，您别看杯中酒淡如，后劲足着呢。”夏鸢伸长胳膊，为她斟满酒盏。几壶见底，二人当谈的也谈尽。

“嗯…心肝儿。”酒意上，陆重霜齿间打了个旋，念得缠绵悱恻“我今日是顺来见你，不久留，被旁人瞧见对你也不好。”夏文宣应了声嗯，他听见女人细碎的脚步声，还是忍不住回的心，稍稍侧面，目送她转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