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真正地信任过谁吗？为鸿胪卿的李柚早早列队等候，尾随其后的是两位鸿胪丞、一位主簿，鸿胪寺少卿并未到场，她不过二十五六岁，穿一大红官服，皂靴，腰挂金鱼袋。

“本王忧心的是上元。”天官赐福上元日，灯月相映，鱼龙混杂。李柚双眉微蹙，倏忽来了句：“这突厥来访必然由鸿胪寺接待…殿下，你与我好，您觉得圣上知不知情？”

一张宽厚温顺的圆脸，见谁都是笑脸相迎，睛又小又窄，眉也细，上鼓鼓的，有儿龅牙，活像某尊慈眉善目的菩萨像。

牖空对落梅，缥绿的薄纱自房梁垂落。“你倒是雅兴十足。”陆重霜说着，解开大氅，一旁的葶随即接下，退居主后。

“您聪明绝，怎么偏偏在这事上犯糊涂。”李柚叹了气。“圣上是老了，糊涂了。

但也不至于把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李柚非皇家人，早年又常驻陇西，里的弯弯绕绕她不懂，陆重霜也没必要说，说了也是一地，她没吭声，眉宇间淌着漠然的气息。

＊＊＊“晋王至…”亢的呼声裹挟着寒风遥遥涌来，起遮风的幕帘。葶正想叫醒小憩的主，一回，却发现她早已醒来，一双空灵的眸正直勾勾地看向自己，她真的安稳地睡过一觉吗？葶不由想。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手下人心里门清儿，何况还有典客署盯着那群狼崽。”陆重霜沉片刻，低声：“他妹妹的一条胳膊是被我砍断的…”“殿下？”“他在你手下，我一万个放心。”陆重霜抬手，面凝重。

“殿下见笑了。”李柚，她垂眸扫一未完的棋局，俯一粒一粒地拾起棋盘上的黑白，归拢不同的竹篓。

当帝王的人呐。”葶喃喃一句，遍生寒。鸿胪寺的门已经开了。

“要在朝堂角峥嵘，得想法奇制胜才行。”李柚接着说。她伸一微胖的手指，尖添了下，又迅速收回。“若是真有，我等可以借力…打力。”“只是个猜想。”陆重霜。

“殿下。”“你我之间不必拘礼。”陆重霜轻轻下她的手。“殿下可不像是来看老朋友的，”李柚莞尔一笑，将她引室内。屋内置一张梨木矮桌，一盏黑陶杯盛着的酒，一局未完的棋，以及一个落地青瓷瓶，瓶内枯枝三两。

接待四方来客的家伙，自然长着一张恭顺和气的脸。鸿胪寺，前朝曰宾，大楚后将其迁尚书省，改称鸿胪，署为寺，掌外。设卿一员，从三品。少卿两员，从四品。每逢四方夷狄来朝，辨其等位，以宾待之。见晋王下车，李柚趋步上前，拱手行礼。

“殿下此次来可是为了阿史那摄图？”“正是。”“殿下大可放心，我鸿胪寺也不是吃素的。”李柚侧脸笑。“底层人员往来皆需门籍，份不明者绝不放行。

陆重霜神未改，只看着她，候着她嘴里的余话。“官场如战场…您征战归来，势单力薄。”李柚说着，右手抖了下装棋的竹篓，哐当一声。“圣上为何让您去接待曾经的死敌？只因皇太女的两三句话？”陆重霜轻笑：“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