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初六。

娉婷，我的生辰，已经到了。

别院被令人间不过气来的沉默笼罩着。

外面山林依然白雪丛丛，月儿已悄悄退隐，太yang从云后louchu一点点沉沉的光，毫无生气。

雪hua，又飘下来了。

纷纷扬扬，细小的雪末，在风中无助地盘旋颤栗。

一dao清越的琴音，却穿透雪hua弥漫的朦胧，越过高墙，如白虹贯日，直击苍穹。

娉婷抚琴。

初六已到，别院外的围兵，握剑的手是否又jin了一圈？

初六，那背影像山一样，笑声总是豪迈shuang朗的人，就是在这样的雪天，降生。

他受着老天的chong爱。

老天给他显赫的shen世、健壮的shenti、直ting的鼻梁、炯然有神的黑se眸子、与生俱来的威严和自信。

老天造就一个稀世难逢的楚北捷，让她情不自禁，失魂落魄，俯首称臣。

初六，就在今天。

娉婷挑指，勾弦。

她与琴有不解之缘，琴是她的声，她的音。

只有将双手轻轻an在这几gen细细的弦上，她才能将快使她窒息的患得患失抛之脑后，闭上yan睛，无忧无虑地，浸在满腔的回忆里。

往事历历在目，她记得清楚。

彷佛当日隔帘一瞥，心动仍在。

彷佛又回到羊chang狭dao，楚北捷好整以暇，蹄声步步jinbi1，被他拦腰qiang抱入怀。那xiong膛火guntang热，心脏qiang壮的tiao声，砰砰入耳。

彷佛他从不曾离去，依然端着汤碗，笨拙地亲手喂她，哄她入睡，陪她观星赏月，一脸甘之若诒。

恩恩怨怨，甜mi如斯，心碎如斯。

他怎会不爱她？

他怎会不守诺言，忘了此约？

他怎会为了那些liu不尽英雄血的家国事，狠心舍了她？

北捷，娉婷若是你心中最重的人，那天下之大，还有什么可以阻拦你回来的脚步？

我埋了一坛素香半韵，在此等你。

醉ju垂手站在一边，静静凝视娉婷抚琴的背影。那背影瘦弱，腰杆却ting得很直，彷佛就在薄薄的血rou之下，撑着shenti的，是钢一样的骨架。

醉ju侧耳倾听。

琴声如泣如诉，宛如一幕幕往事铺陈开来，即使未曾亲shen经历，也已让人魂断神伤。

只是这冷冰冰的luan世，又何必yun育chu这般澄清的音se。

柄重，还是情重？

要保全这份举世难逢的爱情，还是保全自己的祖国？

思及心底一直不敢chu2碰的心事，那gen冥冥中早悬在半空的针，又重重刺进五脏六腑，让醉ju痛不yu生。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细细琴弦，成了绞杀心脏的利qi，折磨得她冷汗潺潺，鲜血淋淋。

再也忍受不住无孔不入的清越琴声，醉ju跨前一步，qiang自an捺着心chao起伏，轻声dao：“姑娘，该停停了。午饭已经送过来好一会了。”

娉婷将手往琴弦上定定一an，琴声骤然停止。她抬tou，眸子亮晶晶的，看看醉ju。

“不guan怎样，总要吃点东西。”醉ju避过她的目光，扶她起来。

红蔷手脚麻利地在桌上摆开饭菜。

娉婷扫了一yan，目光停住。饭桌上，赫然有一碟se香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归乐小菜。她在桌旁徐徐坐下，用筷子挟了一筷，放到yan下看了看，又将筷子放下。

“这是何侠亲手制的归乐小菜。”娉婷沉默良久，方开口dao：“可见他决心之大。”

shen重的危险gan，毫无阻隔地直压心脏。

红蔷被这沉默的气氛间得几乎无法chuan息，斗胆应dao：“虽然带兵围了别院，但看小敬安王的zhongzhong所为，到底还是为了念着姑娘的旧情。就算…”衣角忽然被醉ju悄悄扯了两下，惊觉起来，立即闭了嘴。

娉婷却没有怪她，chun角逸chu一个苦笑：“又有几分是真念着旧情？”

白娉婷的归属，恐怕任何人何侠都可以安心接受，只除了一个：楚北捷。

天下能让何侠忌惮的，只有一个楚北捷。

天下能让何侠嫉妒的，也只有一个楚北捷。

无chu1不是战场，宿敌之间的较量，又怎会只仅仅限于硝烟弥漫的沙场？

屋外雪hua纷飞，随着门帘的摆动，偶尔撞入温暖的屋中，心甘情愿化为冬泪。

日tou过了正中，影子微微东斜。

初六，已过了一半。

十二个时辰，只余一半。

《待续》